誰更像“中國Anthropic”,熱錢就加速流向誰
最近一段時間,中國AI產業估值迎來了一輪持續抬升。

智譜近期在港股市值突破4000億港元,成為板塊內最受關注的AI標的之一;月之暗面的AI新一輪融資估值,也被抬升到了180億美元量級,而坐擁Seed團隊旗下模型矩陣的字節跳動,在利潤下滑的情況下,估值仍然攀升到了6000億美金。
資本市場似乎做出來這樣的判斷:基礎模型公司是燒錢機器不假,但是也在一些場景中逐步兌現商業化的潛力。
而這一輪重估的催化劑,還要從大洋彼岸的Anthropic說起。
在全球范圍內,Anthropic憑借Claude Code在程序員和企業市場迅速走紅,成為過去幾個月里最受關注的模型公司之一。它讓市場第一次看到,大模型Coding等場景下展示出的真實生產力,直接切入代碼開發、辦公自動化、企業知識流轉等高價值場景。
而中國市場,也開始出現對應映射。
智譜的GLM 5.1在Coding場景表現突出,月之暗面近期推出K2.6也在持續強化生產力路線,阿里與字節則分別依托釘釘、飛書和云服務入口,加速把模型能力嵌入企業工作流。
另一邊,最近幾個月,Anthropic的估值一路抬升。在2月完成新一輪融資后,Anthropic的投后估值已達到3800億美元;到了4月,投資機構給出的新報價已把Anthropic估值推高到8000億美元。
從3800億到8000億,資本市場追逐的已經不只是模型能力本身,而是 Claude Code 在企業與編程場景中驗證出的收入想象空間。
隨著Anthropic引領的AI生產力場景不斷躍遷,一批“中國版 Anthropic”開始被市場重新定價。
A
所謂“中國版 Anthropic”,是指一批技術路線和Anthropic有共通之處,同時正在走出相似商業路徑的中國基模公司。
這些公司優先把模型能力投向編程、辦公、知識工作流和企業協同場景,再通過接口調用、訂閱套餐、企業部署和持續續費,在Vibe Coding和Agent化的潮流下,引發了全球Token消耗量的激增。
Anthropic是過去幾個月中,全球最受關注的大模型公司,同時業務版圖和體量也在不斷做大。幾天前,Anthropic宣布擴張英國業務,其倫敦辦公室計劃承載約800人。業務層擴招的背景是:這家基模公司年化收入已超過25億美元,企業客戶數超過30萬家。
幾天后,投資機構給Anthropic的新一輪報價也迎來飆升,這家公司的估值也來到了8000億美元。
Anthropic被看好的關鍵,也不只是“模型更強”這么簡單。更重要的是,它在生產力場景里形成了非常清晰的用戶心智。
過去一年,Claude Code快速進入程序員、研發團隊和企業技術系統,相比此前的一些Vibe Coding模型/工具,Claude Code對大規模代碼倉庫和多文件工程的理解更穩定,復雜推理和長鏈路任務執行也更出色,也因此受到了業內的青睞。
另外一邊,老對手OpenAI也在加快對編程場景的投入,試圖搶回一些用戶生態版圖。最新的報道披露,OpenAI已聯合多家咨詢公司推進Codex在大型企業中的部署,Codex開發者用戶也從月初的300萬升至400萬。
顯然,Coding場景的AI生產力需求,正如打開了潘多拉魔盒一般,一發不可收拾,而這種路徑很快傳導到了中國市場。
首先出現的典型樣本是智譜,這家年初上市的基模公司,目前已經突破了4000億港元的市值,在市值上反超了同時上市的競爭對手MiniMax。
這其中最直接的原因,是GLM 5.1在編程場景中的用戶反饋,以及Coding Plan(AI編程套餐)供需關系的變化。
從今年2月開始,智譜因為需求快速增長,將Coding Plan套餐價格上調30%;而在本月初,GLM-5.1又開始了新一輪提價,幅度約在8%到17%之間。
值得關注的是,漲價之后用戶體量卻并沒有流失。用戶持續買單的現狀,表明在Vibe Coding領域,頭部模型公司正在主導定價權。
月之暗面則是這一輪重估中,另一塊迅速隆起的拼圖。幾周前,相關融資消息顯示,這家公司的目標估值已經來到了180億美元,這甚至遠遠高于智譜和MiniMax上市前的數字。
估值的水漲船高,首先是業內對其模型路線的認可。兩天前,月之暗面推出Kimi K2.6。
公開資料顯示,這是一套總參數約1萬億、單次激活約320億參數的Moe模型,支持25.6萬詞元上下文,重點強化長程編程和多智能體協作能力。官方展示中,K2.6支持4000多步協調執行、最多調度300個并行子智能體,并可連續運行12小時以上。
在一些官方案例中,K2.6展示了連續運行十多個小時、調用上千次工具、改寫數千行舊代碼的持續運作能力;開發者社區里,也開始把K2.6當作Claude Code之外的新選擇來比較。
換言之,“中國版 Anthropic”可以被簡單理解為這樣一類公司:會寫代碼、能做辦公、能接企業需求。
它們不一定擁有最多的用戶,也不一定最擅長做內容產品,但是像Anthropic一樣,這些企業的模型能力,正在賣給真正愿意持續付費的客戶。
對投資人來說,代碼、辦公和企業工作流的價值,正在被瘋狂涌入的用戶側需求兌現;對模型公司來說,掌握這樣的生產力入口,賣Token就像“印鈔”一般絲滑。
B
隨著Anthropic的AI生產力革命,引發了全球模型調用量激增,2026年,一個關鍵詞被重新擺到臺面上,那就是Token經濟。
這個概念本身并不新鮮,但它在今天重新變得重要,是因為在當前生產力場景中,模型能力本身就是銷售的商品,Token的定價和收費也成了商業化的基礎。
OpenAI和Anthropic最近的動作,正好為這種變化作了注腳。
OpenAI把Codex的計費方式從相對模糊的消息費率,改成更清晰的Token計費,并在企業側推出按額度使用的編程席位;Anthropic則把OpenClaw等Agent需求從Claude訂閱中拆分出來單獨收費。
甚至就在昨天,Anthropic還悄悄地將Claude Code從Pro訂閱套餐中悄悄移除。
頭部模型公司這般“吃相難看”,顯然是因為在當前的供需關系中,模型能力本身,已經具備獨立收費的價值。
另外一邊,中國AI互聯網巨頭最近幾周的動作中,也在不斷推動“模型即服務”這件事更接近真實企業落地。
3月16日,阿里正式組建ATH事業群,這個事業群的Slogan直接就是“創造 Token、輸送 Token、應用 Token”。
在這其中,釘釘的變化尤其值得關注。上月發布的AI釘釘 2.0與“悟空”平臺,開始把釘釘體系重構成一個可以被智能體直接操作的工作操作系統。
公開信息顯示,“悟空”由任務推理引擎、記憶系統、工作空間、執行工具和安全沙箱組成,可以直接調用會議、文檔、審批、日程、客戶服務等企業能力。
這意味著企業未來用人工智能,可能不再只是“問一個問題,等一段答案”,而是直接把任務交給系統去執行,模型正在逐步接管部分工作步驟。
而在辦公協同市場的另一邊,飛書最近一周的動向,也驗證了同樣的路徑。昨日,飛書AI先鋒大賽先進制造專場收官,共有73家企業、146個案例進入比賽,覆蓋研發管理、產線優化、供應鏈協同和營銷等場景。
這些變化顯示,飛書也不再是那個只擅長會議紀要和文檔問答的工具,Agent的流程協同和Vibe Coding能力正在融入這套系統。
4月初,火山引擎披露,截至今年3月底,豆包大模型的日均Token使用量已經超過120萬億,三個月內翻倍,較2024年5月增長1000倍;累計調用量超過1萬億Token的企業客戶,從去年底的100家增至140家。
這組數據也從側面印證了,過去幾個月中Token經濟不斷攀升的熱度。
從這個角度看,阿里和字節之所以也具備“中國版 Anthropic”的部分特征,并不是因為它們真的像Anthropic,而是因為它們同時握有三種稀缺資產:模型能力、企業入口、云端交付能力。
過去兩周,資本市場對中國 AI 平臺型公司的定價也在同步抬升。阿里在港股的股價在4月中旬一度連續走強, ATH事業群整合后的模型商業化路線,毫無疑問是推動這輪股價攀升的重要因素。
而最新消息顯示,字節 2025 年凈利潤同比下滑超過70%,主要受下半年大規模 AI 算力采購、模型研發與基礎設施投入的影響。
即便如此,私募市場給出的股權轉讓報價仍把字節估值推升至 6000 億美元以上。這意味著,投資人顯然清楚利潤承壓的現實,但仍愿意押注字節豆包與 Seed團隊所代表的AI平臺潛力。
換言之,Token經濟真正的底色,表面上看,是“調用量暴漲”這件事,但本質上,它是一種新的企業采購方式:MaaS體系的不斷再進化,模型能力本身成為了商業化的核心要素。
只是,這樣的紅利期,會一直持續下去嗎?
C
過去幾個月,全球大模型調用量確實經歷了持續增長,伴隨著年初“龍蝦”生態的火爆,以及Vibe Coding能力的加速落地。
以OpenRouter數據為例,其平臺周處理量從1月初的6.4萬億Token升到2月上旬的13萬億Token;到了4月,OpenRouter首頁公開的月度總量已達到70萬億Token,覆蓋500萬以上用戶、60多家模型提供商和300多個模型。
Agent時代,模型的一次請求不再只是輸出一段文字,而可能是讀取多份文檔、理解代碼倉庫、規劃執行步驟、調用多個工具,再持續工作幾小時甚至十幾個小時。
在這樣的結構下,Token消耗自然會成倍甚至成數量級上升。這也是為什么市場會更偏愛編程套餐更強、接口商業路徑更清晰的公司。
回到智譜股價突破4000億港元這件事上,智譜在港股科技板塊里壓過MiniMax,并不意味著MiniMax不夠強,而是智譜的模型路線剛好遇上了最近的紅利期。
這一點從MiniMax上月披露的財報中也可窺探一斑,這家模型公司2025年營收同比增長159%至7900萬美元,其中70%以上收入來自海外,其戰略重點還包括語音、視頻和消費級應用等更寬的多模態方向。
就是說,MiniMax更像一家同時押注出海應用和多模態產品的公司;而眼下最熱的錢,更多流向了那些離企業生產力最近、離接口結算最近、離編程和知識工作更近的公司。
但紅利期并不意味著調用量會永遠線性上升。
根據4月13日至19日的OpenRouter數據,平臺周總使用量為20.6萬億Token,較前一周繼續下降,已是連續第二周回調;同一周,中國模型的使用量為4.441萬億Token,周環比下滑23.77%。
OpenRouter作為一個開放的第三方模型平臺,其數據并不能直接代表全球范圍內的全部波動。但“回調”已經表明,Token消耗的高速增長階段,已經從一季度的單邊狂飆,進入了增速相對放緩的階段。
也就是說,今天仍然是接口紅利期,但紅利的加速度已經不再像最初那樣整齊向上。
比拼收費和模型的服務質量,成為了接下來基模公司競爭的關鍵。
以Ramp的人工智能指數為例,該指數基于5萬多家美國企業的賬單與卡支付數據追蹤采用情況。4月披露的信息顯示,美國企業整體AI采用率在3月已首次超過50%;與此同時,Anthropic的采用率快速升至19.5%。
而一年之前只有約4%。這意味著,在所有使用人工智能的美國企業里,如今幾乎每五家就有一家在為Claude付費。
這條鏈條——編程生產力、企業采購、模型公司收入——并不是發生在少數極客社區,而是正在進入企業預算層面。而企業,只會為生產力環節領先的企業買單,對中國市場來說,這也是一眾“中國版Anthropic”公司被重新估值的重要信號。

當然,這輪紅利也不等于整個AI產業的價值都已經兌現。
今天最容易被模型直接撬動的,是代碼、文檔、表格、報表、知識流轉和通用辦公流程;而各大模型廠商押注的多模態產品、人工智能設備,以及具身智能路線上的視覺和世界模型,盡管模型能力持續實現突破,但都還沒有像編程和辦公場景這樣,形成足夠明確、足夠大規模的商業兌現。
所以,眼下的API商業化紅利期,本質上是Anthropic率先撬動的是代碼和知識工作這塊第一塊生產力巨石;在中國市場里,智譜、月之暗面、阿里、字節,乃至更多還沒有完全浮出水面的模型公司,也正因為更接近這塊巨石而被資本市場率先重估。
資本市場的選擇很現實,市場先給高估值的,并不是“最有想象力”的賽道,而是“最先能持續付費”的賽道。